苏子轩只要小白收了琴,心底便是肯定了几分。昨晚那琴定是小白所弹。也是,谭先生是怎样的才学之士,苏子轩怎会不知?能叫谭先生请为上宾之人,定不会是泛泛之辈。既然有机会住在苏府,那苏子轩怎么说也要结交一番才行。
也不怪苏子轩这样的念头,他心比天高,虽不后悔当年的决定,只是一旦有机会翻身,他定是不会错过的。看着书案上的拜帖,苏子轩微微愣神,心底多少有些犹豫。
这两年苏老夫人身子不大爽落,平日里也是都是深居简出,只在家里安养就好。苏府虽大富大贵,但只不过是商贾人家,往常走动的人也多是些商贾。苏子轩心疼老夫人,便吩咐门房,拜帖先由他过目,能推的,便直接回了。只有那些不得已的,他才挑出来让下人送去给老夫人。
这回的拜帖,下贴人却是季家大奶奶,这让苏子轩掩不住心底的念头,却又有一瞬间的犹豫。
却说季家大奶奶,也就是季如兰的娘亲,季家现任家主的正妻,从知道女儿的心思后便是头疼得不行。
季家素来男丁兴旺,到了季如兰这一辈,只出了她这么个女儿。季家男儿哪个不宠?就连素来不好说话的老爷子对这个孙女也是疼爱得不行。她只担心女儿会被娇养得不成样子,到时候到了娘家自有苦头吃。
好在女儿除了性子要强外,脾性倒也是极好的。府里下人也都喜欢如兰小姐。这让季家大奶奶心底骄傲,但越是这样,就连她也愈发挑剔起来。这衮州城里的好男儿他们是反复挑选,求亲之人都快踏破门槛了,他们却是见谁都不好。这样一拖,就是这个年纪,若是再不出嫁,他们捧在手心的娇娇女可真要成笑话了。
这次带着女儿出来,除了走亲戚,叫女儿散散心外,她其实也是带着女儿来相看知府公子莫尧的。论说起来,她同知府夫人卢氏也算是远亲,平日里根本没什么走动,若不是为了女儿如兰,她何须跑这么一趟?
可哪里晓得女儿就这样遇上了那孽缘!!
季夫人倒不曾见过苏家大少爷如何,只是女儿一门心思只想着嫁给他,她这个做娘亲的总不能不顾女儿心思,强逼着她嫁别人啊。她也不是没劝过,以季夫人看来,苏家兄弟是不错,只是大公子日后定是没功名的,而二公子却是才华横溢,日后由着季家扶持一把,前途自是不可限量。
比起大公子苏子轩来说,季夫人更看好二公子苏子辕。但自家女儿那别扭性子,她这个做娘的也没了法子。对着旁的人,季夫人狠得下心,却偏偏对上自己这个如珠如宝的女儿,她狠不下心啊。无奈之下,她只能亲自登门一趟,若能见上大公子一面,也算不错。
苏子轩到底拒绝不了季家,心底也模模糊糊地念着宝书斋的那一面,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缘分再见上一面。排开别的拜帖,苏子轩让初七亲自将季夫人那份帖子送去给老夫人。初七心底奇怪,但也从不多问,将帖子送去老夫人处。
绣儿伺候好老夫人用了燕窝粥,初七才递上帖子。老夫人也不是百事不理之人,这两年大儿子做得事,她看在心里,也算老怀宽慰。今日见是初七亲自送来的拜帖,也了然这份拜帖的分量,接过来一看,却是奇怪了。
季家她也是听过的,先前子轩便跟她提过几次,想要去衮州城看看,多少也有提起过季家。只是这季家书香门第,多是难相与的人家,之后子轩也慢慢歇了心思,可今日这季家奶奶怎么亲自投了拜帖要登门?
“绣儿,你让下人多留心些,准备好明日季家奶奶登门。”绣儿从碧玉去了大少奶奶那儿便成了老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,办事也利落极了。听见老夫人亲自交代,自是不敢怠慢,亲自下去吩咐厨子多用心。
这边老夫人也免不得多想了季家夫人的来意,只是大儿子这头也不曾说过什么,叫她一个人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。等绣儿吩咐好了回来,老夫人便带着绣儿,领着仆人一同去梅园看杜如蘅。
这几日杜如蘅身子安好不少,老夫人也算放心不少。每日都叫了碧玉过来回话,只是这会儿好几日不曾见阿蘅,恰好她这两日身子骨也好了不少,便带着绣儿亲自过来看。
扣儿自然不方便出来见老夫人。碧玉只说扣儿在后头看着药,老夫人也就信了,只拉着杜如蘅的手轻声吩咐着什么。杜如蘅对老夫人的慈爱感念非常,尤其自杜夫人离世后,杜如蘅便从未得长辈这般厚爱,对老夫人自然心生孺慕之情,虽口不能言,只那双碧澄澄的眼却是怎么看怎么叫人怜爱欢喜。
出了梅园,老夫人仍无法忘记那双漂亮的眼,只叹为何自己的长子要这般执拗,就是不肯安下心来看看阿蘅的好。回去的路上,老夫人倒也走得慢,迎面正好碰上冬至,见她手上抱着匣子,也不知道装了什么,沉沉的,竟还带丫鬟小厮。
对这个干女儿,老夫人起初也是存了点计较,想着跟知府交好总不差。等真见了冬至的面,老夫人却是真心喜欢上这个丫头。这会儿见到冬至一个人抱着东西,脸色立马沉了下来,绣儿乖巧,连忙过去接那匣子。
“怎么回事,那些不长眼的下人是养来做主子的不成?”老夫人的话叫一边跟着的人连忙涌过去,就要接过冬至手上的东西。可怜冬至根本不懂老夫人为何生气,只是一堆人过来抢走了怀里的琴,叫冬至有些急。
“为何抢我的琴?”冬至这可怜孩子只说了这么一句话,倒叫老夫人又气又笑,伸了伸手,冬至倒也看得明白,过来几步扶住老夫人。老夫人拉着冬至的手,“你认我做干娘,便是苏家正正经经的小姐,这群下人不给你脸面,便是胆大妄为,干娘今天帮你清理门户,也是当得的!”
总算是把话说明白了,冬至摇了摇头,“我去梅园送琴,不要他们送。”冬至随了小白的脾性,说话做事都是率性的。老夫人大约明白了什么,倒也不再问别的事,只皱了皱眉,“去梅园送琴?”
梅园住着杜如蘅,认下冬至时,阿蘅的身子也不大好,还没来得及介绍两个人认识,好端端的,冬至送琴去阿蘅院里做什么?尤其,冬至也不像是会讨好人啊。老夫人牵着冬至的手到了一边庭院,想起昨晚上迷迷糊糊听见的琴声,“昨晚可是阿蘅在弹琴?”
冬至根本不晓得阿蘅是谁,老夫人问了,也就如实答了,“住在梅园里,叫什么,冬至不知道。”老夫人想起过世的杜夫人的那手琴技,想也知道定是阿蘅了。只微微笑着,“我们冬至什么时候同阿蘅这么好了?”
冬至听老夫人这么说,便知道昨晚弹琴的就是阿蘅了,依然摇了摇头,“不好,昨晚才见到,不过琴弹得真好听。”冬至说话时虽同小白一般平板无奇,但那双灵气逼人的眼却又透着一丝热切,憨态毕露,让老夫人心底欢喜非常。
全凭个人造化吧。这冬至,身世也算可怜,跟着师傅颠沛流离,却哪晓得得了知府夫人同公子的亲睐,明媒正娶嫁进知府里,要知道青州城里多少女儿争破头想要嫁给莫公子,却不想独独就一个冬至。老夫人细细打量了一番冬至的面相,果真越看越欢喜。
只可惜阿蘅就比不上冬至好命了,遇上自家那个不开化的儿子。老夫人叹着气,“冬至既然喜欢阿蘅,那就多陪陪她,可好?”她这老婆子纵然再疼阿蘅,毕竟上了年纪,比不上她们姑娘家好说话,若是冬至能多陪陪阿蘅,叫阿蘅开心点,也算好事一桩了。
冬至依然不要下人帮自己抱琴,老夫人想着杜如蘅身子未好,下人见到若是传出去也不好,便依了冬至,叫她一个人抱着琴去梅园。
杜如蘅整日里待在梅园,初时养伤下不了地,这两日爽落许多,倒也不用整日躺着。索性无事,便描了花样开始绣帕子。扣儿起初不许,碧玉也在旁边劝了几句,但对上杜如蘅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,两个人谁也狠不下心来对她,只能盯着不让她伤了眼睛。
冬至抱着琴进到屋里,就看见杜如蘅斜靠在软榻上绣花样。杜如蘅只知道冬至是跟着小白来的,却是真不知道小白和冬至是什么人。扣儿这些天也在养伤,一步也未出过院子,倒是碧玉,每次去老夫人那儿回话,倒是见过冬至几面,自然也知道对方的身份。
“三小姐来了。”杜如蘅奇怪碧玉口里唤的那句三小姐,苏府只有两房少爷,什么时候来了个三小姐?等碧玉轻声将话透给杜如蘅后,杜如蘅才明白地点头,然后冲冬至笑了笑。冬至放下琴也不准备走,只是眸光不停打量杜如蘅,许久后才发问,“阿蘅不会说话嚒?”
杜如蘅面色如常,倒是碧玉同扣儿脸色一僵,有些恼这三小姐太直接。杜如蘅点点头,冬至也不再继续说什么,如常地打开琴匣,取出里面那把碧玄琴,“师傅说送阿蘅的。”杜如蘅略一想也就知道三小姐说的师傅是谁,只是这般私相授受却是杜如蘅怎么也不能接受的,想要推脱,冬至却是自顾自点了点头,“下午我做梅花糕,送些过来。”也不等杜如蘅怎么样,转身便走。
碧玉同扣儿目瞪口呆地看着离开的冬至,这边杜如蘅却是不自禁地摸上琴身,想到冬至眼底那一抹浅浅的温柔,心上一暖。
至于琴,她既然还不回去,那边收下吧。杜如蘅第一次有人送她东西,不是贪婪,却是真的拒绝不了这点温暖。
送了琴的人,各自都有期盼。
苏子轩以为琴被小白收下,即便对方不派人来请自己,总会再弹的。所以当翠儿第二次来请苏子轩时,苏子轩倒也不怎么耐烦,只是苏子轩从没那个好脾性对个姨娘解释什么,连见也懒得见便让初七打发她走。
翠儿等在书房门口,结果只等到初七让自己回去。翠儿面上不显,心底却是微微欢喜的。只要少爷不宠姨奶奶才好。只是想到回去又要对上妙音姨娘的发难,翠儿心底多少有些发憷。她是机灵,但老这般无缘无故被妙音姨娘挑刺,是个泥人心底也会有怨气,何况翠儿对她本就不是真心的。
只要忍一忍,总会好的。翠儿这般告诉自己,加快脚步回了妙音房里,不多时里头便砸了个花瓶,翠儿出来时眼眶泛红,只是眼底的恨意却是真真不加掩饰。
妙音这边自是不提,再说妙姿那边,瓶儿乖巧,听了妙姿的吩咐准备好吃食便在边上伺候妙姿用膳。妙姿平素里冷眼看瓶儿,是个老实的。自己不一定用得上,但定也不会为了别人出卖自己,这点妙姿倒也吃的准。既是如此,妙姿也用不着对她多苛责什么,平素里待她倒是和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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